
听见蹄子踩碎干草丛的脆响时,我正靠在遮阳的岩块上歇气。刚才沿着缓坡走了快两公里,鞋缝里灌满了细草屑,风卷着草原特有的腥甜漫过来,把防晒衣的衣角吹得贴在胳膊上,连阳光都被滤成了暖融融的浅金,落在膝头的相机包上。
顺着声响抬眼,就看见那道浅棕底色的竖纹从灌丛的阴影里钻了出来。先是一对弯长的角,顶开了挂着蛛丝的细枝,没有惊起太多动静,然后是宽厚的肩背,最后是稳当当的蹄子,踩过被阳光烤得发脆的草茎,发出刚才那阵细碎的响。没有成群的迁徙队伍,这头角马大概是落了单的,向导前一天提过,有些个体会中途脱离族群,独自找水源。
它没看我这边,只是低着头啃了两口脚边的草,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地平线。大概是察觉到风里的湿度变了,它转身往更密的灌丛走,路过我藏身的岩块时,我甚至能看清它耳尖沾着的一截草屑。
直到它的身影完全隐进灌丛的枝叶间,那阵脆响才彻底消弭。我摸出怀里的水壶喝了一口,凉白开的味道混着刚才的草香,忽然就懂了向导说的“野生的热闹从来都藏在暗处”。风又吹了过来,这次带着远处积云的湿润气息,连风都记得这头角马刚才踩过的那片草的纹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