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半糖可乐
“家中爷爷身患Ai(癌)症,年幼弟弟尚需照料,我便以稚嫩肩膀撑起这个不完整的家……”19岁女主播桐桐账号主页的“自白”,悲情又励志。视频作品中,她的全家福比3年前少了2人,配文“爸妈在天上”等,还反复出现她在病床边照顾爷爷、带着一名小男孩“摆摊”等画面,赢得不少网友的同情。不过也有很多火眼金睛的网友质疑其真实性,认为是她在“演戏”“专业拍摄”。

事实证明,这些网友没冤枉她。红星新闻的记者来到了桐桐家,上饶市田墩镇某村,记者不仅找到了视频里的爷爷,还有活得好好的奶奶。奶奶一点也没帮着桐桐遮掩,她说爷爷患癌是真,但是桐桐的父母还都在世,只是离婚了,她也没有亲弟弟。视频里,桐桐为了给爷爷筹医药费,在医院病房跪着哭求抖音给流量,然而现实里爷爷治病的钱都是两个姑姑给的。桐桐不是那个19岁以稚嫩肩膀撑起不完整家的励志女主播,而是初中毕业后在家耍了两年多,最近两个月才去上饶“拍视频”。
桐桐有个老板,之前还带着回来拍过视频。奶奶一说,这事就明朗了,桐桐背后就是一条MCN机构打造的卖惨营销产业链。MCN的老板看中了在街上耍的失业小女孩,以及她家在乡间的破旧三层小楼。老板又给剧本又给人设,桐桐一下子就从“精神小妹”变成了视频里的“励志女主播”。在周围人眼里,这不就跟安排演员演戏一样?没准奶奶和家人们还挺欣慰,孩子有个工作,总比在街上玩强多了。
只是苦了那些一边抹眼泪一边下单的网友,最后全成了冤大头。打造假人设、卖惨牟利,在短视频赛道早已不算新鲜事,以前有过不少翻车的案例,这几年官方也一直通过各种手段打击,但如今,有MCN机构操盘的账号,就像病毒一样具备无限复制的能力,颇有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思。
前两年就有媒体曝光过“卖惨”产业链,在这条产业链上,除了有孵化网红的MCN机构,还有专门制作剧本的商家。你在农村拍还是城市拍,有几个人出镜,剧本要三分钟还是五分钟,编剧是专业写手、全职编辑还是金牌老师,这些在电商平台都是明码标价的,甚至还可以根据账户粉丝画像提要求。
看看桐桐就能知道,MCN机构要打造这样一个帐号,要付出的成本极低——桐桐能拿到多少工资呢?甚至还自带拍摄场地和作为配角的爷爷。然而一旦某个“全家福对比”的模板火了,立刻被复制到矩阵里的所有账号,换上“爷爷变外婆”“弟弟变妹妹”等细节,批量生产类似内容。这些机构会持续高频更新,用大量内容去试探平台的流量推荐机制,哪条视频爆了,哪边没限流,就去哪边直播带货,这背后藏着巨大的利益。

卖惨变成一个赛道,而且看起来还是能赚钱的赛道,想想还是挺讽刺的。因为能被这些账号骗到去购物或者打赏的,往往也不是经济条件特别好的,而是天性比较善良的一些底层普通人,很多可能还是老人。某种程度可以说,是“真惨”的人花钱,去养一些靠编故事“卖惨”的人。放任这样的现象,会有很多重危害。
泛滥成灾的卖惨视频,本质上是对社会善意的系统性薅羊毛,最终买单的是互联网生态的公信力。这种由MCN机构操刀的卖惨帐号矩阵,坏就坏在它把人的善意本能,异化成了一种可以被设计、被批量生产的情绪商品。卖惨视频看多了,粉丝被骗个一两次还能忍,次数一多,失望情绪攒够了,人自然就麻木了。长此以往,对于社会风气也是一种慢性侵蚀,更可怕的是,这也挤压了真正需要通过互联网求助的弱势群体的生存空间。
如果只看个案,治理确实有难度,比如一个小女孩说她父母双亡,平台很难辨别真假,总不能强制用户说类似话题时,上传亲人死亡证明。可是从大数据的角度看,如果平台上卖惨成风,一定是平台没有尽到守土责任,甚至可能有意无意算法助推。理论上,一个人去十多个账号卖惨,或者类似的剧本在多个账号出现,平台算法不难识别,识别之后进行人工核实和降权处理,应该是可以做到的。
卖惨成为一门赚钱生意,说白了还是这个赛道风险低回报高。那些用大量垃圾内容扰乱社会风气的MCN机构,几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,就算帐号封禁了,大不了再重启炉灶。要改变这种现状,就得平台和监管部门多一些主动作为,因为这类行为不只是道德有问题,还涉嫌诈骗。如果让桐桐们的老板们意识到,卖惨变得无利可图,甚至还有可能承担法律责任,这个赛道自然就清静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