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相机举到眼前定了两秒，就看见那头红棕牛甩着尾巴朝我跑过来。刚才还盯着蓝天里的积云发呆，它们铺得慢悠悠的，像刚从棉纺厂扯出来的白絮，风裹着草叶的腥甜往衣领里钻，我还在想这趟下乡的随拍终于有了像样的背景。
它没刻意往我这边躲，蹄子踩在齐踝的草里，草叶被压得歪向一边，连带着沾在草尖的晨露都抖落了几片。耳朵扇得飞快，尾巴扫着腿边的牛虻，跑起来的时候脊背的红棕色毛顺成一片，连带着脖子上的小肉垂都晃得颠颠的。
远处的田垄还留着刚翻完的土印子，是农户刚种的作物吧？风里隐约飘来远处农机的轻响，不过这会儿满耳朵都是这头牛的蹄声，哒哒哒踏在软乎乎的草场上，比相机的快门声还顺耳。我攥着相机的指节都松了些，刚才蹲了快十分钟的腿麻劲儿还没消，晃了晃腿才站稳。
本来只是想拍蓝天配草场的全景，没想到这头自由惯了的家伙直接撞进了取景框。它跑到围栏边顿了顿，扭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，又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，扎进深一点的草里，只露出个红棕色的脊背，慢慢融进晃荡的草浪里。
这才是牧场该有的样子吧，不是圈在栏里等着出栏的牲畜，是真的在风里跑的活物。我按下快门的时候，风刚好把一朵积云吹到它头顶，连影子都刚好落在它背上，连带着刚才拍的所有照片都活了起来。现在刚把相机装进包里，手指还沾着点刚才蹭到的草屑，肩带还勒着肩膀发酸，就想把这张图发出去，连配文都懒得想太复杂，就把刚才撞见的这场奔跑，原原本本递到别人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