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贴在颈边时，水滩里的碎光已经被夕阳揉成了暖橙色。那只黄冠夜鹭立在半浸在水里的枯桩上，橙红色的眼睛半眯着，尖喙微微朝下，连翅膀都没抖一下，像是把整个滩涂的安静都扛在了身上。旁边的芦苇秆被风吹得晃了晃，惊起几只细脚的水蝇，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忽然就想起今早餐桌上的清炒菱角米，是前几天从早市淘来的夏末最后一拨嫩菱，摊主说再晚些时候壳就会发僵，炒不出脆甜的口感。这和眼前这只静候渔获的鹭鸟竟有些像——都是在等着时节给的馈赠，它等着水里的小鱼浮到浅滩，我们等着应季的鲜食端上餐桌，谁都不肯急。
这几日的天都是这样的暖调，傍晚的云不会像盛夏那样堆得厚重，连风都软了些。上周和邻居大姐一起去逛郊野的早市，她买了半盆刚捞的河虾，说今晚要白灼了配黄酒，虾子就是这附近滩涂里的，和这只鹭鸟住的是同一片水。我当时还笑说，说不定今晚的虾，就是这只鹭鸟没抓到的同类？
站了约莫十来分钟，鹭鸟猛地伸长脖子，眼睛盯住水面一处，尖喙猛地扎进水里，叼起一条细银条似的小鱼，扑棱着翅膀飞到稍远的桩子上啄食。我没敢多停留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，风里已经带了点夜晚的凉意，再过半个月，这样的水滩边就该有候鸟过境了，而我们的餐桌，也该换上莲藕炖排骨、蒸南瓜这些应季的菜色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