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没听见闹钟响,抬眼时窗沿的天色已经浸成了藕荷色。是入秋的第四个傍晚,廊下的喂食器挂了快一周,里头填的脂肪球食料早被啄得缺了一块边角。
我搬了旧藤椅靠在竹篱笆边,没开廊灯,就借着天光看园子里的动静。巷子里的油烟味飘过来又散了,隔壁阿婆的收音机声只飘来半段戏词,很快也被风卷走了,只剩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像羽毛。连平日总绕着小园走的快递车,今天都没出现,整个园子静得能听见喂食器挂钩在风里晃出的细响。
那只大山雀终于落下来了,先在篱笆顶的细枝桠上歪头看了我三分钟,确认没有恶意,才顺着细枝滑到喂食器的挂钩边。它的羽毛是暖棕加灰黑的色块,脸颊那片白绒绒的特别显眼,爪子抓着树枝时尖细的趾甲扣得很紧,啄食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,像在对着看不见的主人点头谢礼。
我没敢动,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敢碰,怕惊飞这迟暮里的小访客。直到它叼起一颗油润的食屑,飞到旁边的梧桐枝上,歪着黑亮的小眼睛看了我最后一眼,才振翅飞向远处的林带。天色又暗了几分,喂食器的金属钩慢慢隐进暮色里,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,裹着一点墙根处野菊的淡香。
坐了约莫半个钟头,直到指尖沾了凉意,才慢慢起身挪回屋里。廊下留着一点山雀带过来的碎毛,落在藤椅的藤编缝里,像一小片没融尽的暮色。今天的独处没什么特别,不过是等了一只鸟,看了一场慢到能数清羽毛的黄昏。没有刻意准备什么,就只是安静地坐着,等风,等天色暗下去,等一只小雀来赴这场暮色里的约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