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在浙南渔港的暑假,跟着舅公去渔港码头整理刚收的渔获,傍晚突降阵雨,我们躲在滨海栈桥的铁皮廊檐下避雨。那天的雨不是砸在地上的那种急雨,是细细斜斜的丝,把海面织成一片模糊的灰调,栈桥的铸铁栏杆沾了雨珠,凉丝丝地蹭过我的手背,远处的云堆得很厚,把落日裹成一团朦胧的暖光,连浪涛拍岸的声响都被雨泡得发沉,只剩廊檐滴水的滴答声,在空荡的岸线上绕来绕去。
后来翻出当时攒的旧胶卷,冲出来的底片大多糊成了模糊的色块,唯独这张栈桥的照片,意外地清晰。没有后来修图的鲜亮色彩,只剩黑与白的层次分明,栏杆的纹路、海面的倒影、远处压着的云团,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相纸上,像把那天的雨、咸湿的海风,全封存在了小小的纸页里。
现在再看这张复刻的照片,已经忘了当时舅公跟我聊了些什么,也忘了口袋里的冰橘子汽水后来化了多少,只记得雨停的时候,落日终于从云缝里钻出来,把海面染成一层浅金,连栈桥的影子都拖得很长,而我当时只顾着蹲在栏杆边看水里的游鱼,没来得及好好拍一张带颜色的照片。
有时候加班到深夜,路过江边的步行桥,看见栏杆上沾着的夜露,也会突然想起那天的栈桥。不是因为那天的海有多特别,是因为那种独处的安静,在拥挤的夏日实习日子里显得格外珍贵——不用赶时间,不用听谁的吩咐,就站在雨里看着海,连影子都能跟着风飘一会儿。后来才懂,那些当时没在意的细碎时刻,才是往后日子里最软的念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