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这张雏菊的特写时,白花瓣的边缘带着半透明的软边,绿叶上的脉络像被人用细笔细细描过,连叶尖沾着的光斑都看得真切。
很久以前,我总蹲在外婆家的院角看这样的雏菊。那时候麦收刚过,晴日把院角的土晒得暖烘烘的,雏菊就挤在砖缝和菜畦的边上,开得没章法却满是力气,风一吹就晃着脑袋往人跟前凑。
外婆总端着搪瓷缸子过来,缸子里泡着野菊花和金银花,凉丝丝的香气混着雏菊的清甜往鼻子里钻。她蹲下来帮我数花瓣,说一朵雏菊有十三片花瓣是刚好的,多一片少一片都不如这数的合心意。那时候我信以为真,每次都要数到第十三片才肯罢手,有时候数错了就蹲到太阳偏西,直到她喊我回家吃捞面,手里还攥着两三朵没数完的雏菊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浸了蜜的浆,连风都要在雏菊丛里绕两圈才肯走。后来外婆搬去了城里的楼房,院角的雏菊被新翻的菜园盖住,再后来老院子拆了,盖起了高层楼房,我再也没见过那样挤在砖缝里开的雏菊。
今天整理相册时翻到这张存了大半年的照片,本来只是觉得好看随手存的,此刻盯着那片绿叶上的光影,忽然就想起那天我攥了一把雏菊塞进书包,结果被妈妈骂了一顿,说花瓣会掉在课本里弄脏书页。那时候还偷偷躲在门后哭了,外婆偷偷塞给我一块绿豆糕,说哭起来就不好看了,院角的雏菊都要跟着笑我傻。
现在再看这张图,连花瓣上的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,就像又摸到了外婆家院角的土,软乎乎的,带着青草的腥气。原来有些花不是用来摘的,是用来攒着细碎的回忆的,就像那时候的晴日,一直藏在雏菊的花瓣里,等着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忽然就漫了出来,把好久不见的旧时光,又拉到了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