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蹭过那片带着绒感的白花瓣,淡得像月光的香气就漫了上来。朋友上周从花市捎回这束小花,插在空了的玻璃蜂蜜瓶里,就摆在临窗的木质台面上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,老家院角的那丛小白花,也是这样挨着浓绿的叶片簇成一团,风一吹就把香飘到院门外的田埂上。十五岁那年的暑假,我总蹲在青石板边剪花,磨得发亮的小剪刀蹭着草叶沙沙响,奶奶坐在廊下摇蒲扇,喊我别揪掉太多花苞,留着明年还能开。
那时候的夏天慢得像浸了蜜,蝉鸣拖得长长的,傍晚的风裹着稻穗的香,我把剪来的花插在喝剩的矿泉水瓶里,摆在奶奶的八仙桌上。夜里醒过来,总能闻到淡淡的香,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黏着衣角,走也走不脱。
直到后来去外地读大学,再回老家的时候,院角的花畦已经种上了青菜,奶奶也搬去了城里的儿子家,再也没种过那样细碎的小白花。前些年回去看她,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手里攥着我小时候用的那把小剪刀,说总想起我蹲在院角剪花的样子。
此刻台面上的小花沾着侧光,花瓣薄得像半透明的纸,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原来有些藏在香气里的夏天,从来都不会真的过去,只是等着某一片花瓣,借着风的力道,飘进你的鼻尖,把远在天边的旧时光,又拉到了眼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