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山坳的凉气扑过来时,我正蹲在这丛蓟花跟前。天刚破晓没多久,灰蓝色的天光还没被朝阳烧透,草叶上的露水珠压得草茎微微弯着,连蓟花紫色的花盘边缘,都沾着细碎的亮。一只黑翅的小虫停在花瓣最舒展的地方,翅膀收得服帖,只偶尔动一下触须,像是在晒着露水汽发呆。
从前总觉得要寻到深山老林才算独处,直到此刻才懂,只要身边没了催着回复的消息,没了要应付的寒暄,哪怕只是蹲在田埂边看一朵花,也是独属于自己的时刻。我没带相机,就靠得近了些,能看清花脉上的纹路,能听见小虫触须扫过花瓣的轻响,连远处的鸡啼都隔得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这朵蓟花的花盘已经开得饱满,边缘的刺萼带着深绿的光泽,浅景深把背景揉成了模糊的绿块,只有这朵紫花和小虫的轮廓清得能数清花瓣上的细毛。日头慢慢往上爬,雾汽开始往草窠里收,我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没急着走,又多站了两分钟。怕惊飞那只小虫,也怕自己太快回到那团要赶节奏的日常里,弄丢这片刻不用绷紧神经的松弛。风还在吹,带着点野花的清苦香气,连衣角都沾了点露汽的凉,比办公室里的空调风软得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