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潮间带的礁石缝旁，把便携微距镜头贴到离水面只有十几厘米的地方。
镜头框住的那片珊瑚丛，原本只是浅滩上不起眼的棕褐色斑块，此刻却在慢放的视野里动了起来。每一根分叉的细枝顶端，都伸着几缕比发丝还细的触须，顺着缓流微微摆动。有的触须因为挂了一点细碎的海草碎屑，摆动的幅度比其他的要慢半拍，偶尔会有一缕触须猛地蜷一下，卷住漂过的浮游碎屑，再慢悠悠地展开，把碎屑卷到枝桠的缝隙里。
我没敢大声呼吸，连脚边的小石子都不敢碰。潮水流过的声音很轻，混着远处海浪的细碎拍击，盯着镜头里的触须看了快二十分钟，才看清有只针尖大的小端足虫，顺着珊瑚枝往上爬。每挪动一步都要停顿半秒，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晃动，确认落脚的位置稳固后，再继续向前。它爬了大概三厘米的距离，停在一根分叉的枝桠上，用前端的小触角碰了碰旁边的触须，随后又继续向上攀爬。
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，在珊瑚的缝隙里投下细碎的光斑，连触须上沾着的细微黏液都看得一清二楚。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细节，在微距镜头下都变得清晰起来。原来那些说海洋充满生机的话，从来都不是指远方的鲸群或是壮阔的洋流，而是这每一次触须的舒展，每一只小虫的爬行，都是海在慢慢呼吸的证据。没有刻意的摆拍，没有喧闹的场景，只有潮起潮落里，藏在镜头下的细碎日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