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樟树叶的碎响蹭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靠在老枫树干上。裤腿沾了点蕨类的绒毛,口袋里的温茶还留着半口余温。这是暮春的第三个午后,阳光已经不似初春那样软得发飘,落在皮肤上带着点暖融融的痒。本来是逃开办公室的报表,躲进这片常来的林子里,没想过会撞见这样的画面。
那只灰松鼠蹲在三米外的栗树枝桠上,前爪还攥着半颗啃剩的橡果,尾巴蓬松得像团晒足了太阳的棉絮。它没理会我这个外来者,只歪着脑袋蹭了蹭耳后的短毛,又用鼻尖碰了碰枝桠上的新叶,像是在闻春天最后一点未散的花气。风停的时候,连虫鸣都慢了半拍,只有它爪子蹭过树皮的轻响,比耳机里的白噪音更踏实。
我没挪动脚步,就靠着树干看了它十来分钟。没有手机的消息弹框,没有同事喊着要开的会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。原来独处不是非要躲去荒无人烟的地方,只要有这么一片浸着春阳的林,有这么一只只顾着自己的小生灵,就能把攒了好些天的紧绷感全松开来。它把最后一点果肉舔干净,把空壳轻轻推到枝桠的缝隙里,又跳去旁边的枫树枝桠,蹲下来理了理背上的毛。
我摸出口袋里的温茶喝了一口,茶叶的清香混着松针和新叶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连心脏都跟着舒展了几分。这样的时刻不需要刻意安排,只是刚好在对的时间,撞进了对的氛围里。不用赶着做什么,就看着这只小松鼠在枝桠间晃悠,连影子都带着松弛的劲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