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连风都放慢了脚步的暮色里,我蹲在薰衣草田的边缘没敢出声。
刚才还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的小蜜蜂,终于停在一根饱满的花穗上,收拢了沾着淡黄花粉的翅膀。那只亮壳甲虫也慢慢挪到了花瓣边,鞘翅上泛着暮色揉出的暖光,触角蹭着紫莹莹的花萼,像是在试探甜香的浓度。背景的花田晕成了软乎乎的紫雾,连远处的田埂和树影都融成了模糊的色块,只剩下眼前的三两根花茎,和爬在上面的小生灵,清晰得能看见花粉在细碎的光里飘。
没人来催我走,也没有手机的消息弹窗跳出来,只有虫翼振出的细微嗡鸣,混着薰衣草的甜香钻进衣领。这时候才觉出独处的好——不用附和谁,不用赶着完成什么,就跟着这暮色一起沉下来,陪着小昆虫们忙完最后一点活计。蜜蜂抖了抖翅膀,似乎在整理沾了花粉的绒毛,甲虫也慢慢爬到了花茎的分叉处,把自己藏进了半开的花萼后面。没有车声,没有人声,连远处的蛙鸣都隔得远了,只剩下这一方小天地里的细碎声响,和慢慢沉下去的天色。
等天色再暗下去半分,蜜蜂拍着翅膀往远处的花丛飞去,亮壳甲虫也缩着鞘翅,顺着花茎滑进了叶丛里。我慢慢起身拍了拍裤脚沾的草屑,把这半小时的安静揣进了衣兜里,连脚步都跟着轻了些,怕惊碎了刚拢住的暮色。风又开始动了,卷着薰衣草的香往远处飘,我踩着软乎乎的草叶往回走,连影子都像是被暮色染成了淡紫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