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来系松开的帆布鞋带时，眼尾扫到树皮下有动静。
老巷的香樟树干爬着层浅棕的苔藓，那只灰蝶把棕褐的翅膀贴在树皮褶皱里，只露出一点带白斑的翅尖，和树皮的纹路几乎融成一片。墙根堆着半袋前几天放学小孩丢的梧桐果，风卷着碎桂落在它翅边，没敢动分毫。路过的阿婆拎着菜篮子，竹篮柄上挂的塑料袋晃得沙沙响，脚步没停，没看见这只藏在树缝里的小虫子。我举着手机凑了半寸，怕惊飞它，镜头里只剩模糊的绿影，是墙后那丛冬青。
没等按下快门，一阵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，那只灰蝶忽然振了下翅，又迅速贴紧树皮。我笑了笑，想起前阵子在市场买的腌梅，罐口的封纸也是这样的棕褐色，和这树皮一模一样。巷口的糖水铺飘来姜撞奶的甜香，混着樟树的清味，没人会特意停下看这只躲起来的蝴蝶，就像没人会留意墙根的那道裂缝，或是裂缝里刚冒出来的一点小蕨。
起身的时候鞋带已经系牢，抬脚就蹭过了那片卷边的落叶。回头扫了一眼，那只灰蝶还在原处，和树皮粘成一团，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我没再停留，跟着阿婆的脚步往巷口走，风里的甜香更浓了些，大概是阿婆的孙女刚从铺子里拎了双皮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