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靴尖碾过咯吱作响的雪粒,那些雪末子粘在裤脚,蹭得小腿发痒。抬眼就撞进这片南波西米亚的雪色里。冰冻的湖面铺着一层匀净的薄雪,连风都不敢太用力,怕吹乱那层像撒了糖霜的镜面,能隐约看见冰面下的纹路,像谁随手画下的浅淡几何线条。远处林边的小屋缩在松影里,烟囱里飘出一缕淡得几乎融在雪雾里的烟,应该是屋主刚烧了暖炉,留着一点余温等着晚归的人,连那扇半开的木门都裹着一层软乎乎的暖意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的雪堆旁,没敢熄火,怕电瓶冻住。隔着半百米的距离,能看见小屋的窗棂蒙着一层白霜,却透着一点暖黄的光,像藏在雪地里的小灯笼。旁边的矮树桠挂着沉甸甸的雪团,偶尔掉下来一块,砸在冰冻的湖面,发出闷响,惊起几只缩在雪窠里的寒鸦,扑棱着翅膀飞向更远的林子里,翅膀扫落的雪沫子在风里晃了晃,很快又融进了灰扑扑的雪雾里。
本来只是赶路的间隙,想找个地方避避风,没想到撞见这样的光景。没有圣诞集市的喧闹,没有热红酒的香气,只有雪落的沙沙声,和那缕若有若无的柴烟味——大概是松枝和桦木烧出来的,带着点冷杉的清苦,混着雪的寒气,闻着就觉得踏实。我就靠在车门上看了好久,直到后视镜里的雪快盖住牌照,才想起要继续赶路,发动车子前还回头望了一眼,那缕烟早就散了,只剩雪还在落,盖过了刚才寒鸦留下的爪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