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风卷着岸畔的芦叶香撞过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餐布边擦去玻璃杯上的水汽。抬头就看见河中央那块浅褐色的岩石上，停着只野凫。它的颈羽泛着温润的墨绿，翼尖沾着点阳光晒出来的金棕，扁扁的喙微微抬起，像是在听我们聊天的动静。我们的野餐台搭在离水七八步的坡地上，铺着洗得软乎乎的棉麻餐布，边上摆着用瓷盘装的切好的蜜瓜，还有用保温桶带着的玉米排骨汤，掀开盖子的时候还冒着细细的白汽，暖融融的温度混着玉米的甜香飘出去老远。
刚才出门的时候特意绕去巷口买了现烤的盐面包，表皮脆得咬开就掉细碎的渣，内里的黄油香还没完全散透。同行的好友已经拆了一包炒南瓜子，浅黄的壳子落在餐布上堆成小小的堆。风把我们的谈话声吹向河面，也把食物的香气送得更远，那只野凫居然往前挪了挪脚，把爪子搭在岩石的缝隙里，仍旧歪着头看我们。我想起去年深秋和家人在郊外野餐，也是这样的场景，刚蒸好的红薯烫得人手忙脚乱，连路过的麻雀都敢落在餐布边啄掉在地上的米粒。原来食物的温度从来不是只留在手里的，它会跟着风飘出去，把身边的暖意裹得更满。
我们没敢刻意惊扰它，只是把一小块切得规整的蜜瓜放在餐布的最边缘，靠近河水的那一侧。阳光慢慢移到岩石上，把野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它没动，只是偶尔眨眨圆溜溜的眼睛。后来朋友掏出相机拍它，快门声轻得像一片芦叶落地，它也只是歪了歪头，依旧盯着我们的餐食。那顿野餐吃到太阳偏西，剩下来的面包和蜜瓜都打包带走了，走的时候回头看，那只野凫还站在岩石上，像是在目送我们离开。原来最好的食物分享，从来不是只分给身边的人，连路过的自然生灵，都能接住这团带着温度的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