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很久以前的暑假,我攥着半块化得淌糖水的冰棒,站在海边的木码头边。海浪拍着桩子的闷响混着远处小孩的跳水笑闹,头顶的海鸥追着渔船的剩饭打旋,那天的天是浸了海水的蓝,连风里都飘着咸咸的橘子汽水味。
后来想起这趟暑假时,总觉得那天的颜色乱得不成章法——红的是码头边卖冰镇西瓜的布棚,黄的是我挂在领口的塑料游泳圈,蓝的是压得低低的云团,还有偶尔掠过的白鸥翅膀。那时候我总以为这些碎碎的色块会跟着冰棒一起化在黏腻的掌心里,跟着暑假的尾巴一起,淹没在开学前整理书包的哗啦声里,直到今天翻到这幅旧画,才发现原来那些散碎的夏日碎片,早被我悄悄拼成了眼前的模样。
那画里没有真实的码头轮廓,没有沾着盐粒的衣襟,只有大块的蓝、明黄和艳红,像把那年的风揉成了色块铺在画布上。连海鸥都被画成了细碎的白点点,没有振翅的声响,却让我一下子就听见了当年浪拍码头的哗哗声,甚至能闻到冰棒融化后粘在手腕上的甜腻。
原来有些夏日不是用来被遗忘的,是藏在这些色块里,等后来想起时,就能重新踩进那片温凉的沙里,再摸一次半化的冰棒,再听一次同伴带着水花的惊呼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