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缕烟飘过来的时候,我正咬着半块刚蒸好的蜜薯。是今早从坡下田埂挖回来的,寒露前后的薯块最甜,蒸透的皮皱成浅褐色,咬开就淌出绵密的甜汁,连指缝都沾了焦香的热气。抬头时才发现天已经全黑透了,山坳里的雾把月亮浸成了软乎乎的暖黄。
那片缓坡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活火山,去年曾喷过一次火山灰,把半座山都染成了灰褐的页岩色。入了寒露之后,夜里的雾就缠得紧,有时连坡顶的矮松都看不见,唯有这细细的烟,从岩缝里慢慢渗出来,混在雾里,像揉碎的月光撒在灰褐的坡面上。
下午在村口的食铺喝了碗南瓜粥,老板说这雾天最适合焖饭,把新收的南瓜和咸肉切了丁,混着本地的籼米焖一锅,连灶膛的火都带着暖融融的烟火气。刚才还在盘算着明天带两罐焖好的南瓜饭给同行的伙伴,转头就撞见了这眼前的景象——火山的烟、雾里的月、灰扑扑的坡,全揉成了一幅没装裱的自然画。
以前总觉得地质奇观是课本里的插图、电视里的解说词,直到此刻才发觉,它其实和碗里的蜜薯、灶上的粥一样,都是这片土地上的日常风物。寒露的雾裹着火山的烟,连风里都带着岩灰的冷和薯香的甜,这样的夜晚,连呼吸都慢了下来,忘了城市里赶时间的匆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