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目光落在纸面的时候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团挤得蓬松的暖黄。不是院墙上攀着的那种亮得晃眼的黄,是掺了一点柔粉调的暖黄,连花瓣的边缘都带着被阳光浸软的弧度。
很久以前还在念高中的周末画室里,我总陪同桌耗到傍晚。她最爱的就是画向日葵,说外婆家后山的田埂上种了满畦,入秋之后晒得干干的,摘下来插在粗陶瓶里能摆到霜降。那时候画室的窗漏风,风卷着远处稻田的香气钻进来,颜料盘里的黄颜料会结一层薄皮,我们就用指尖蘸着蹭着玩,把彼此的校服袖口都染出淡淡的黄印子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画稿,大多都被揉进了废纸篓,只有她夹在错题本里的那一张,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。如今看到这幅水彩,忽然就把那时候的细碎细节都勾了出来:她握笔的指节有点红,因为冬天的暖气不足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印,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松节油混着稻田的味道。
画里没有特意画多余的背景,只有几缕晕开的浅灰,像画室里积了薄尘的旧窗台,连阴影都带着午后的慵懒。没有刻意雕琢的笔触,就像那时候我们画向日葵,只需要把阳光的温度一笔一笔铺在纸上,就够了。
原来有些画面不用拍进相机,只要有一抹相似的颜色,就能把很久以前的时光拉到眼前。这团暖黄不是刻意的创作,更像是把当年的那阵秋风、那盘没用完的黄颜料,还有同桌笑起来露出的虎牙,都悄悄收进了画里。
此刻盯着纸面,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一点颜料的淡香,和很多年前那个秋天的午后,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