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念高中时的画室角落,总压着一张画了一半的水彩稿。那时候的秋阳软乎乎的,透过三楼的玻璃窗斜斜铺进来,在米白色画纸上投下窄窄的光影。黄色的向日葵花瓣晕得刚刚好,边缘带着一点半干的毛边,旁边的绿叶片是用嫩草调出来的颜色,还没来得及勾叶脉,就被美术老师喊去帮忙搬装颜料的铁盒。
我抱着半摞颜料罐转身的时候,衣角蹭过了画纸的边角,留下一点浅淡的黄印子。当时还懊恼了好一阵,觉得毁了这幅刚有点模样的画,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,那点蹭出来的痕迹反而像多了一片细碎的花瓣,倒也没再补。
再过了很久我才离开那间画室,后来再也没碰过水彩。直到前几天看到这张水彩向日葵的图,突然就鼻子发酸。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碎时刻,早就像颜料一样融在了记忆里——比如画室里飘着的松节油和橘子皮的味道,比如同桌趴在旁边抢着调颜色时碰翻的小瓷碟,比如那个没画完的午后,我站在窗边发呆,看着楼下的自行车棚被阳光晒得发烫。
现在看着图里的黄和绿,还是能想起当时指尖沾了颜料的黏腻感,想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掀动画纸边角的轻响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,慢到可以盯着一朵水彩向日葵的花瓣看半小时,现在才懂,那些没有目的的午后,才是最值得攒起来的小宝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