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晚春的水汽蹭过脚踝时,我刚在岸边的碎石堆坐下。抬眼就看见那只浮在静水中央的野鹅。
它没怎么动,长喙搭在颈侧,浅棕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绒绒的光泽,连翅膀都收得好好的,不像要起飞的样子。水面映着它的影子,像一块剪下来的绒布,随着微波轻轻晃荡,偶尔有碎光跳上去,又很快落回暗处。
这里静得很,连平日里聒噪的水鸟都没了声响,只有远处的芦苇梢在风里蹭出细弱的沙沙声。我没带任何能分心的东西,就这么看着它,看它偶尔抬一下头,啄掉喙尖沾的一点浮萍,再慢悠悠地把脖子缩回去。
前一天熬到深夜改的方案、早上赶早高峰的烦躁,好像都被这水面的风卷走了。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,不用跟谁汇报进度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和这只野鹅共享这一段快要沉下去的暮色。
天慢慢暗下来,岸边的树影拉得很长,野鹅还是浮在原地,没往深水里去。它好像也在等什么,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待着,就像我一样。
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我才猛地回过神,想起该起身往回走。回头望了一眼,那只野鹅的影子已经和水面融成了深褐色的一团,连轮廓都淡了,却还是稳稳地浮在原处。这片刻的安静,成了我这一天里最踏实的收尾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