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厨房飘来的丝瓜汤香撞过来的时候,才抬头看见檐下的绣球开了。梅雨刚歇的六月,晴日的光从云里漏下来,顺着花簇的缝隙织成碎金,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刚晾好的棉麻餐布上。
这阵子家里的晚餐总爱添一碟凉拌青瓜,拍碎的蒜香混着醋意,端到廊下的小桌时,风刚好卷着绣球的淡香过来。筷子戳起一片脆黄瓜,抬眼就是半墙的花,白的像揉了月光,蓝的像浸过初夏的晴水,凑成一团团软乎乎的蓬松。
外婆说这时候的绣球最耐看,春末的花太嫩,经不住一阵急雨,入秋之后又会慢慢蔫下去,唯有六月的晴日里,开得舒展又饱满,连花瓣边缘都带着润润的光泽,不像刻意雕琢的花,倒像把整个初夏的软意都攒在了一起。
刚才切番茄时瞥见窗台上的小陶碗,泡着刚摘的几朵绣球花瓣——是早上散步时从巷口邻居家的庭院里掐的,怕打扰人家,留了半块刚蒸的米糕在门边上。这会儿泡在凉水里的花瓣正慢慢舒展,连碗里的清水都染上了淡淡的蓝。
没有特意摆什么造型,就是廊下随手拍的一丛花,却能让坐在餐桌边的人,把一日的忙碌都揉进这淡软的花影里。连平时嫌热的午后,都愿意搬个竹凳在廊下坐会儿,就着这满院的花香,喝一杯冰过的大麦茶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