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狗尾草蹭过裤腿,沾了点细碎的阳光。蹲下来时,鼻尖先撞上金丝桃的淡香。
这丛金丝桃是园子里阿婆去年栽的,枝桠爬过了篱墙,今年开得比往年更盛。花瓣是鹅黄色的,五片瓣儿斜斜撑开,五束细瘦的雄蕊举在花心,像攒了半捧没来得及收的碎光。昨夜的露还粘在雄蕊顶端,圆滚滚的,沾了阳光就亮成小珠子,风一吹就晃了晃,差点滚下来。
正盯着那滴露看,忽然有个细影悬在离花蕊半寸的地方,翅膀振得快成了虚影,连带着细腿都成了半透明的线。是食蚜蝇,它正把吻管探进花心,沾了花粉的腿蹭过我刚凑过来的手背,我没动,就看着它顺着雄蕊挪到另一朵花上,每一步都轻得像没落在花瓣上。
风卷着邻院的栀子香飘过来,带落了一朵半开的金丝桃,飘到食蚜蝇的背上,它晃了晃身子,没把花抖掉,反而顺着花瓣的纹路蹭了蹭自己的触须,像是在整理沾了花粉的绒毛。
直到园子里传来阿婆唤我回家的声音,才想起自己蹲了快十分钟。起身时膝盖发僵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回头看那片灌木,只余下晃眼的黄。那只小蝇早不知飞去了哪里。
原来这世上最鲜活的风景,从来都不用攥在手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