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狗尾草蹭着裤腿,忽然瞥见草坡上踱着一只锦色雄鸡。红冠子像攒了半朵带露的朝霞,颈间的橙红羽毛泛着细碎虹彩,黑背间缀着几缕白羽,尾羽拖成柔和的棕红线条。它昂着头走路,爪子踩在青黄的草叶上,连风都慢了半拍,怕惊了这副鲜活骄傲的模样。
谷雨刚过的午后,乡下的田垄间还留着翻耕过的泥土香,村人刚播完春花生,挎着竹篮往回走的阿婆们,篮子里还装着刚挖的春笋。这只雄鸡多半是村头老李家的,每天这个时辰都要在草坡上啄食草籽和小虫,等太阳斜到西屋檐角,就跟着鸡群晃回坡后的鸡舍。乡野的三餐从来都跟着这些活物的节奏走,雄鸡打鸣时揭锅蒸白面馒头,傍晚鸡回笼时灶上正炖着青菜豆腐,连饭香的调子都和草间的虫鸣搭得刚好。
蹲下来看它低头啄了颗嫩草籽,又昂头抖了抖蓬松的羽毛,阳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深浅不一的草叶上。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鸡舍,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撒一把碎米喂鸡,外婆总说,这些禽鸟比日历还准,知道什么时候该下蛋,什么时候该找向阳的地方歇着。不像城里的日历翻得快,乡野的节令从来不是印在纸上的字句,都藏在这些活灵活现的风物里:藏在雄鸡的踱步里,藏在傍晚的炊烟里,也藏在晚饭时那碗热乎的青菜粥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