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麦香擦过耳尖的时候,忽然就停在了这片金浪翻涌的田边。
很久以前跟着爷爷来收麦的日子,也是这样的风,吹得草帽檐晃来晃去,麦粒蹭在洗得发白的裤脚布纹里,沾得满腿都是浅黄的碎末。那时候总嫌日头晒,躲在田埂边的芦苇丛后面啃刚摘的野桃,爷爷在那边扯着嗓子喊我别踩倒麦秆,声音混在麦浪的沙沙声里,飘得老远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攥着半袋新麦去磨坊的路,连脚下的土路都带着暖烘烘的阳光味,不像此刻脚下的田埂,还沾着清晨露水洗过的软泥。头顶的蓝天干净得像被擦过的玻璃,几缕云絮慢悠悠飘着,和当年磨坊烟囱里飘出的棉絮似的烟,竟有几分相似。
田埂边还斜插着几杆芦苇,穗子沾着细碎的阳光,和当年我藏在身后躲太阳的那几杆一模一样。此刻没有收割机的轰鸣,只有风穿过麦叶的轻响,和当年磨坊里磨盘转动的嗡鸣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现在哪是从前。
空气里全是未被加工过的谷物香气,连风里都带着泥土和麦秆的湿润气息,不像城里超市里装在密封袋里的面粉,闻不到半点晒过太阳的味道。这大概就是爷爷说的"庄稼地里的日子",没有花哨的东西,却踏实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风又吹过来,把麦香裹进衣领,忽然就懂了那些藏在麦浪里的富足,从来都不是粮仓里的囤数,而是晒过太阳的麦粒香,是长辈的吆喝声,是漫山遍野的蓝天下,连风都带着甜的夏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