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色顺着田埂往上爬的时候,草叶已经失去了正午的亮绿,晕开一层暖棕的柔光。我抱着半壶温茶往牧场走,本来只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发呆,没料到先撞见了这两头靠在一起的黑羊。
它们的卷毛厚墩墩的,沾了点傍晚的雾汽,看起来像两团被风晒软的乌云。弯弯的羊角抵着彼此的额角,连耳朵都垂得软软的,没有咩叫,也没挪动半步,就那么静静地挨着,像是两个约好了不说话的老伙计,把牧场里的虫鸣、风响都挡在了半米之外。我凑近看了看,它们的鼻尖沾了点草屑,偶尔会蹭一下彼此的下颌,动作慢得像怕惊飞了藏在草叶里的小虫子。
此刻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,天还亮着,却没了白日的躁。没有远处村子里的人声,也没有牧人的吆喝,只有草叶蹭过脚踝的轻痒,还有这两头羊细微的呼吸声。我没敢走近,就站在围栏外的土坡上看着,忽然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天的烦闷,都被这软乎乎的安静揉开了。原来独处从来不是非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有时候看着两个同类安安静静地黏在一起,也能接住那份不用刻意找话题的松弛。
风卷着点青草的甜香飘过来,其中一头羊稍微歪了歪头,蹭了蹭另一头的脖颈。它们大概是要在这里待到天全黑吧?要把这最后一点暖光,都裹进蓬松的卷毛里,带着这份安静,度过牧场的漫漫长夜。我把温茶放在土坡上,坐了很久,直到指尖都凉了,才慢慢往回走,身后的牧场里,那两头羊还挨在一起,连影子都叠成了一团软乎乎的墨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