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这张微距照片时,后颈忽然掠过一阵熟悉的风——是夏末傍晚后园篱笆边的风,卷着薰衣草与青草的气息。
很久以前的暑假,我在外婆家的后园待了整月。篱笆边的紫花畦开得茂密,风一吹就漾开淡紫色的浪,混着青草和花蜜的甜香裹过来。我总蹲在畦边的土埂上,裤腿沾着半干的泥点,草帽歪歪扣在头顶,看白蝶扑着奶白的翅翼,踮着脚停在花穗顶端,细细吸着花蜜。有时会有小蚂蚁顺着花茎爬上来,我用指尖轻轻拨开,怕惊了蝶儿也惊了虫儿。那时外婆总端着掉了漆的搪瓷缸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搪瓷缸上印着半褪的梅花,喊我回去喝冰绿豆汤,汤里漂着几朵薄荷叶。我应着"来了"却不肯挪动半步,直到蝶儿振翅飞远,才拍着裤腿上的草屑和泥点,蹭着廊柱跑过去。
后来想起那些午后,总觉得日光都浸在软乎乎的香气里,连蝉鸣都慢了半拍。这张照片里的花穗沾着细碎的阳光,白蝶的翅翼带着细微的鳞粉纹理,和当年我趴在土埂上凑近看的样子一模一样,仿佛时光被镜头框进了这方寸之间,没来得及走远。外婆后来种了更多的紫花,说蝶儿会喜欢,只是我离开老家后,就很少再蹲在土埂上看蝶了。
现在书桌上摆着这张打印出来的微距照片,旁边靠着去年买的薰衣草香包。每次翻到这张图,就会想起那个蹲在花畦边的下午,连风的味道都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。好像只要盯着这只白蝶,就能闻到当年绿豆汤的甜香,摸到外婆竹椅上磨得发亮的藤条,连耳边的蝉鸣都能和照片里的背景重合在一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