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竹勺刮着红糖冰的脆响刚飘远,我就被头顶的蓝拽住了脚步。是正午过后的夏日晴空,没有一丝灰蒙的杂色,大块的积云团蓬松得像刚晒过的棉胎,慢悠悠地在天上挪步。风裹着巷口凉茶摊的苦甘气,混着旁边卖栀子花的竹篮里飘出的甜香,蹭过耳边时带了点细碎的暖意。连平时聒噪的蝉鸣都慢了半拍,只在梧桐叶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声响,连风卷着梧桐叶打转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刚才还在纠结冰粉要加芋圆还是西米,转头就看见卖冰粉的阿婆举着蒲扇,蓝布围裙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红糖渍,正对着云团嘀咕"今天这云,像极了孙娃子上周闹着要吃的棉花糖"。我顺着她的方向看,果然有一团云鼓着圆肚子,边缘被阳光晒得泛着浅金,连飘得都比别的云慢些。路过的学生仔举着冰棒跑过,带起一阵风,那团云才动了动,像被戳了一下的棉花糖,慢慢扯开了一点边。
没敢多耽误,付了钱拎着冰粉碗往家走,云影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光斑,路过报刊亭的时候,老板正把刚印的晚报叠整齐,阳光落在他的白发梢上,和天上的云似的软。风掀动我手里的冰粉碗,红糖汁晃出一点,沾在手腕上,甜丝丝的。刚才那片蓝没跟着风走,一直黏在我眼角,直到推开家门,还能想起阿婆抬头时弯起的眼。没有特意寻的景致,就是抬头那一秒,刚好接住了夏日独有的松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