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盘山公路的路肩啃刚买的全麦面包时,后颈突然被山风裹了一下。我抬眼扫过对面的岩壁,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的山景,忽然就定住了。
岩壁上嵌着两个黑沉沉的剪影,一高一低,正踩着凸起的岩点慢慢挪动。没有刺耳的登山杖碰撞声,也没有同行的吆喝,只有手指扣住岩缝时蹭过碎石的细碎声响,混着风里的松脂香和远处溪流的隐约叮咚。落日正把西边的云染成蜜色,光顺着岩壁流下来,把他们的剪影衬得像是从山里面长出来的一样。
本来只是赶去古镇的路上绕了道,停在这里歇口气,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场没彩排的攀爬。旁边停着的越野车车门敞着,挂着的护具还搭在车把手上,想来是他们刚歇完准备再往上。我没敢靠近打扰,就靠在护栏上看,连面包凉了都没察觉。
山风把我的衣角吹得贴在背上,远处的云慢慢飘,那两个剪影也慢慢往上挪。有时候停一下,似乎在找下一个落脚点,有时候又加快一点,像是趁着最后一点落日的光多爬几步。没有什么宏大的意义,就是两个在山里消磨傍晚的人,把自己嵌进山的轮廓里。
等他们的身影快爬到岩壁的半高处时,落日已经沉到山后面了,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。我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面包,转身继续赶路,回头再看时,只能看见岩壁上一点模糊的反光。那帧剪影的画面没拍下来,却比任何一张打卡照都清楚,像是昨天刚撞见的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