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淘好的粳米倒进粗陶砂锅,听见院角的竹篱笆边传来细碎的蜂鸣,搁下木勺踱过去看。
篱笆边的几株毛地黄开得正好,粉的白的管状花顺着修长的花茎层层叠叠往上舒展,风一吹就轻轻晃着,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点淡得几乎要融进夏风里的甜香。之前帮着打理园子的阿婆说过,这草是药草,也带点小毒性,只要不碰它的汁液就没大碍,反倒能招些小蜂蝶来,给静悄悄的园子添点活气。夏末的日头已经软下来,不再像正午那样灼人,连蜜蜂都懒得急着飞,绕着花穗转两圈就停在绒绒的灰绿色叶片上歇着,翅膀还在微微扇动。
回头看砂锅的粥已经滚起了细密的小泡,得赶紧去篱笆边摘几片刚抽的生菜,晚上就着熬好的粥拌个油醋汁。园里的生菜种在毛地黄旁边,沾了点花穗飘下来的细碎花瓣,洗的时候还能闻见青草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往年这个时候,家里的晚饭总爱熬稠粥,就着腌脆萝卜或者刚炒的豇豆,如今自己种了菜,连吃饭都多了点跟着节令走的踏实。不用特意去买超市里的反季节菜,园里有什么就吃什么,生菜刚嫩的时候拌粥,豆角结满架的时候炒着吃,连这开得旺的毛地黄,都成了吃饭时抬头就能看见的小景致。
其实不必特意翻黄历记节气,看见这毛地黄开得旺,就知道是入秋前的空当,早稻已经收完,晚稻刚插下去没几天,园里的菜也长得正嫩,连桌上的吃食都跟着丰实起来。之前总觉得节令是书本上的文字,如今守着这小园子才明白,节令其实就在园里的花、锅里的粥、碗里的菜里。夏末的晚风裹着毛地黄的香,连喝粥都觉得比平时多了点鲜活气,不用刻意找什么诗意,日常里的细碎风物,早把日子熬得温温柔柔的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