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凉透的莲子银耳羹端上餐桌,抬眼就看见那朵白睡莲的特写——连花瓣上细微的纹路都看得清楚。这是入伏后的第十天,蝉声已经淡了不少,傍晚的风裹着院角麦冬的青草香,慢悠悠蹭过窗沿。
花瓣是极干净的乳白,边缘晕着极淡的粉调,圆滚滚的绿叶铺在水面上,托着那朵花,像捧着一件怕碰碎的心事。没有盛夏正午的燥热,此刻的光线软得像刚熬好的米汤,落在花瓣上,连影子都带着温柔。
前几日熬冬瓜排骨汤时,还想着摘一片完整的莲叶当蒸屉垫,可惜池岸太高够不着,只能站在栏杆边看了半天。母亲总说,夏末的莲叶最润,垫在蒸碗底下蒸肉,能去掉肉的腥气,还带着淡淡的荷香。现在自己住,买不到新鲜的莲叶,就用厨房纸垫着蒸排骨,倒也能做出几分家常的味道。
碗里的莲子是去年从这池边捡的莲蓬剥的,当时攒了一小罐放在冰箱里,每次煮糖水都抓几颗。吃的时候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和朋友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剥莲蓬,聊着下个月要去远游的计划,现在朋友已经去了外地,而这池里的睡莲,还是一年一年开着,安安静静的。
风又吹过来,花瓣晃了晃,把池面的碎光晃得散了开来。原来所谓节令里的风物,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专程奔赴的景致,就是日常三餐里的一颗莲子,就是窗外这朵开得正好的白睡莲,就是晚风里带着的、夏末独有的松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