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后一缕橘色暮色顺着窗缝溜进来的时候,笼里的绿鹦鹉没再扑腾翅膀。
大概是傍晚六点半,楼下的蝉鸣都弱了下来,风裹着巷口栀子花的甜香蹭过玻璃。笼架是刷了清漆的老松木,沾着点午后没擦干净的茉莉花瓣碎屑,鹦鹉正歪着脑袋,红喙搭在笼丝上,绿羽毛被夕照染成半透明的暖调。
我没像往常那样凑过去逗它,只是端了半杯温凉的大麦茶靠在书桌边。上周刚搬来的新邻居总说养鸟太闷,可我偏觉得这笼里的动静刚好。不像白日里楼下车流的喧闹,也不像深夜里空调外机的嗡鸣,这会儿只有鹦鹉偶尔蹭一下笼布的轻响,和我翻书页的窸窣声。
它的尾羽尖带着一点红,像暮色里藏着的细碎光斑。原本以为笼中的鸟会困在方寸天地里,可今天才看见,它其实正借着这最后一点天光,理着自己的羽毛。没有游人的镜头,没有同类的聒噪,就只是这样,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待着,连翅膀都没动一下。
风又吹过来,带了点楼下卖糖水的阿婆的马蹄香,鹦鹉忽然叫了一声,脆生生的,像在应和这漫下来的夜色。我把茶盏放在桌角,没再说话。原来所谓独处不是孤身一人的冷清,是能和另一个生命共享这一段软乎乎的黄昏时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