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腿沾了半片狗尾草籽,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片野坡蹲了快二十五分钟。
本来只是想拍几张路边的小黄花,没想到撞见了这场没人催的劳作。那只黑黄相间的蜜蜂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绒毛上沾了细碎的金粉,正扒着黄色的花瓣往下探口器。风卷着草香吹过来,花瓣晃得厉害,它却稳稳地扒住,连头顶的触须都在跟着动作微微颤动,一会儿扫过花瓣上的花粉,一会儿又把粘在绒毛上的粉粒蹭进后腿的花粉篮里。
斜对面的枯草茎上,停着只暗绿带点蓝调的蜻蜓,翅膀半叠在背上,透明的翅脉清晰得能数清。它没像蜜蜂那样忙忙碌碌,只是安安静静地停着,复眼正对着蜜蜂的方向,眼仁里映着黄色的花影和细碎的光斑。等蜜蜂吸完这朵花的蜜,振翅飞开的瞬间,蜻蜓才轻轻动了动细长的尾巴,往前挪了半寸,没敢靠太近,像是怕惊扰了这朵刚被照料过的小野花。
我举着手机的手都僵了,却舍不得动一下,生怕惊散了这两个没察觉到有人围观的小访客。阳光透过头顶的叶缝漏下来,在花瓣、虫背上和草叶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,把原本不起眼的草坡照得鲜活起来。原来所谓的春日生机,从来不是只有枝头的繁花和婉转的鸟鸣,藏在草叶间的这些微小动作,才是最踏实的热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