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的端午后,我蹲在外婆家后坡的田埂边,攥着半根融得黏手的绿豆冰棒,田埂边的狗尾草蹭得脚踝发痒,我盯着草叶尖滚来滚去的露水珠发怔。忽然就有个绿影子蹭过草茎,我攥着冰棒的手顿住,连冰水滴在手腕上都没察觉。那只蚱蜢就停在我面前的草秆上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复眼像磨亮的绿玛瑙,细得像发丝的触角微微晃着,连腿节上的小刺都看得清。我不敢动,就那么蹲了快一刻钟,看它碰了碰草叶上的露,又用前足捋了捋触角,活像个在打理仪容的小老头。
后来想起这画面,总觉得当年的阳光比镜头里的更暖一点,风里裹着外婆家菜园的黄瓜香,还有田埂边艾草的苦气。那时候我还没碰过相机,只凭着少年人不加修饰的眼睛,把蚱蜢的模样刻进了脑子里,连它停在第几根草秆上、甚至触须扫过草叶的轻响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现在看着这张微距特写,草茎的纹路、蚱蜢复眼上的细碎纹理、还有触角上的细毛,甚至草茎上挂着的那滴晃来晃去的露,都和记忆里的影子叠在了一处。原来那些藏在野地里的细碎光景,从来不会真的消失,只是等着某个相似的瞬间被唤醒,就像此刻,连指尖都好像沾到了当年草叶上的凉露,裹着夏日独有的鲜活气息,连风的味道都和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