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红鸡冠蹭着浅灰的晨光,黑白斑纹的羽毛在枝桠间铺出一小块温柔的色块。
后来想起七岁那年暑假在姑婆家的日子,院角的老槐树杈上,也站过这样一只优雅的公鸡。它的羽毛带着利落的黑白纹路,不像别家公鸡那样通体油红扎眼,反倒透着一股洗尽烟火的柔和,红鸡冠总是亮得像浸了朱砂,连风掠过的时候,都能看见羽毛尖儿沾着的细草屑。
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,它就会扑棱着翅膀跳上槐树杈,蹲在那里歪头看姑婆在院坝里拌鸡食。有时候会趁姑婆转身添糠的间隙,叼走地上滚着的半粒糯玉米,被姑婆举着竹扫帚追,它就扑腾着翅膀飞到更高的枝桠上,抖着羽毛咯咯叫,像个闯了祸还得意的小顽童。
有次下过小雨的清晨,我蹲在屋檐下捡掉在地上的枣花,抬头就看见它展开半边翅膀,护着刚出窝的三只浅黄小雏鸡。雏鸡挤在它的翅膀底下蹭来蹭去,它的红鸡冠在雨雾里依旧亮得显眼,连被打湿的羽毛都透着一股子稳当的劲儿。后来姑婆说,这只公鸡是前年从后山捡回来的,刚来时还怕生得很,没想到在院子里待了半年,就成了孩子们的专属玩伴。
再后来我离开乡下去城里读书,姑婆也跟着儿子搬去了市区,那棵老槐树被砍了盖了新房,那只公鸡的下落没人说得清。直到今天翻到这张照片,才突然想起那些沾着青草和鸡粪味的清晨,原来那些没什么要紧的乡野琐碎,早就攒成了胸口一块软乎乎的暖,碰一下就会漫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