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点暖黄的喙尖最先撞进眼里的时候,太阳正往海平面底下沉。
我蹲在滩涂的草丛边没动,怕惊飞这只独自站在礁石上的白鸥。它的羽毛在最后一抹夕照里泛着奶白的光,翅膀收拢得整整齐齐,连脑袋都没转一下,就那样望着远处灰蓝的海面,好像在等一场迟来的浪,又好像只是想把这阵咸湿的晚风,都融进自己的呼吸里。
这是我特意挑的时辰,避开了白日里吵嚷的游客,找了这片少有人来的滩涂,就想找个地方把攒了一周的烦闷都揉进沙里。之前总觉得独处得有个明确的目的,直到看见这只白鸥,才明白真正的松弛,不过是找个地方,和自然里的某个同类,共享一段没意义的时光。
浪声一点点漫过来,拍着礁石的节奏慢得像心跳。白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和我自己的影子挨得很近,又很快被潮水漫过的滩涂盖去。没有手机的消息,没有旁人的交谈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,怕打扰这两个各不相干的独行客。
直到天边最后一点光完全暗下去,那只白鸥才轻轻抖了抖翅膀,朝着远海的方向飞去,很快就融进了渐浓的暮色里。我站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脚边的沙被风吹得凉起来,才慢慢站起身,把沾在裤腿上的沙拍掉。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些乱糟糟的念头,好像跟着那阵海风,散得没影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