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半糖可乐
耗资近 5000 万打造、每年砸千万运维的政务 APP“曲靖通”，上线仅四年便黯然落幕。2026 年 3 月，这一曾被视作曲靖数字化标杆的“城市大脑”，在各大手机应用商店全面下架，永久终止全部服务，引人唏嘘。
近期，有市民向曲靖市纪委监委举报，该项目造成财政资金低效浪费。曲靖市纪委监委表示，已受理信访举报，将依纪依规认真办理。
“曲靖通”明摆着是个面子工程。市民不愿意下载，日常吐槽没用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曲靖的居民日常缴水电、挂号、查公积金都有对应的微信小程序， 根本就用不着再单独下载一个app，只有孩子上学才有用，这里面也大有玄机。
当初APP刚上线，当地官方为了提高下载量，强制把入学报名和“曲靖通”相挂钩——想给孩子报名，就得先下载APP，这么一来，当地的家长不得不就范。但是“牛不喝水强摁头”的结局是，家长报完名就把APP删了。
因为没多少人用，用户粘性持续低迷，2024年3月，当地某县曾发红头文件，要求各级干部带头下载注册使用“曲靖通”，机关、企事业单位、乡镇街道全面铺开推广工作。
要靠行政命令推广，再次说明产品本身缺乏生命力。每年花千万运维，然而，2024年7月，当地有家长查询学生入学登记信息，点击“中小幼主题教育平台”栏目，竟跳转到了色情网站。
云南省早在2019年就推出了统一的“一部手机办事通”，省市县、乡镇、社区村里全都能连上。曲靖自建平台，本质上就是一种重复建设。市民不愿下载，APP下载得靠摊派，说明本来就没有市场需求。上线不过4年，不运营面子上挂不住，继续运营费用又是个无底洞，如今上面要求地级市停掉这类APP，对于曲靖来说可能正好是个解脱，但这种无效投资，给公共财政造成的巨大浪费，不能就此翻篇。
如今市民举报，也是想知道，项目开建前，有没有经过充分论证，谁应该承担决策责任？4950万的投资加上每年近千万的运维费，每一笔是否都花在了刀刃上，里面有无利益输送或虚增成本的行为？
从当初敲锣打鼓上线，到如今黯然关停，“曲靖通”的遭遇并非孤例，也是前些年多地大搞政务APP形象工程的典型缩影。这种政务APP只看有没有，不看好不好，追求的是政绩展示而非实际效用。现在看是一无是处，但2023年，“曲靖通”被认定为省级示范项目，获得省科技厅补助700万元。
省里给所谓的示范项目发700万补助，初衷是鼓励创新。但对地方来说，这变成了一道 “算术题”：项目获批，不仅能拿到省级资金覆盖部分成本，还能当作政绩。至于市民到底用不用、后续运维费怎么解决，这些在争取评优时往往不是首要考量。这种“重申报、轻实效”的导向，客观上催生一批为拿补贴而建的项目。
当然，“曲靖通”上架的背后，除了普遍存在的“重建轻管”共性，也有特殊原因。
2024年6月，原云南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长李石松官宣落马。李石松从2019年2月履新曲靖市长，到2023年12月卸任曲靖市委书记，在曲靖任职的5年，是李石松仕途最重要的站点。
在他卸任曲靖市委书记一年内，曲靖官场掀起一场波及范围甚广的反腐风暴，除了李石松，当地累计有70余人因涉嫌违纪违法接受调查，其中包括1名市委原副书记，1名市人大常委会主任，3名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，以及3名副市长，这些人不少都是李石松共事多年的下属。
从公开报道来看，“曲靖通”这个项目正是在李石松主导下，推动建设的关键政绩项目之一。媒体报道，李石松作风强势、急功近利，为政绩大干快上。类似的政绩工程，还有投资高达数十亿但最终烂尾的曲靖区域医疗中心项目。为了打造这个项目，李石松硬是不顾众人反对，要将几所医院，从市内集中搬到偏僻的经开区。人们私下戏谑，医疗中心“极大提高了人民看病难的水平”，危重患者“送过去人都没有了”。
如今李石松已经受到法律严惩，但是当主政者的个人意志凌驾于科学决策之上，留下的一座座烂尾楼和一个个关停的APP，还要当地民众和地方财政慢慢消化、买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