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蹲下身子，就看见脚边的浪卷着细碎的光扑过来，那些光不是整团的落日色，是被浪纹剪碎的，一条一条顺着水流铺在水面上，像被谁用铅笔勾出的细线条，歪歪扭扭却顺着风的方向走。
这里没有写字楼的玻璃幕墙，没有雨痕留在窗面的斑驳，只有自然的反光——是落日把自己的温度泼进海里，再被浪揉成半明半暗的光斑。远处的岩岸起伏，线条顺着山势弯下来，和海面的反光接成一条软乎乎的线，把天和海的分界磨得没那么清楚。
风慢慢弱下去的时候，整片落日的影子沉进了水里，那反光不再是碎线条，变成了一长条暖橙的带，顺着水面一直铺到岸边的礁石脚下。礁石的棱角被暮色染成深褐，线条比白天柔和了许多，连海浪拍打的痕迹都成了细碎的线条，顺着礁石的缝隙爬上去，又顺着浪退下来。
没有城市里那种逼仄的直线条，没有玻璃反光里映着的车流和招牌，这里的反光是温柔的，是把夏日傍晚的松弛都装在了水面上。连远处的山都只是淡墨的线条，和海面的反光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海。坐在这里的时候，连呼吸都跟着线条慢下来，不用赶去下一个地点，不用盯着屏幕看进度，就看着浪把反光揉碎再拼好，看着岩岸的线条跟着暮色一点点变深，直到最后一点光沉进水里。
这里的反光没有城市光影的刻意，不是为了美观贴上去的装饰，是跟着日头的轨迹慢慢铺出来的。今天的云很少，天空是淡蓝的，连反光的底色都干净得很，没有多余的东西，只有浪纹的线条和落日的反光，把整个傍晚都填得刚刚好。风又吹过来的时候，水面的反光又碎成了细线条，顺着浪涌的方向晃，像把刚才的松弛都揉进了每一道波纹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