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的时候,指尖沾了点溪边的腐叶,软塌塌的带着湿意,抬眼就撞进了这片溪面。
没有预想的清冽透亮,水面铺着一层薄匀的绿藻,不是鲜亮的嫩绿,是带了点灰调的深绿,是经年累月的痕迹——每一个晴日的天光晒透,每一回骤雨的泥沙漫过,慢慢攒下来的旧印子,像巷口阿婆那只用了二十年的竹编茶篮,篮沿的藤条磨得发亮,不是破旧,是日子浸出来的模样。
一只黑黄相间的蜜蜂停在水面边缘的石缝边,翅膀沾了点水光,没怎么振翅,只把身子往阴凉里挪了挪。它不是来采蜜的,大概是飞了太久,来这里补一口水,就像我们路过老弄堂的旧茶摊,歇一歇脚,沾一点带着温度的旧时光。
溪底的鹅卵石也蒙了薄绿,水藻顺着石纹爬开,把原本棱角分明的石头磨出了软意,连水流冲过的纹路都淡了。石缝里卡着半块碎瓷片,釉色褪得发白,边缘磨得圆钝,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旧物,没人捡,就和绿藻一起长在了一起,成了溪面的一部分。
阳光斜斜扫过水面,把蜜蜂的影子投在绿藻上,小小的一团,和水痕叠在一起,像是把某段没说出口的旧念想摊开在了这里。没有煽情的唏嘘,只是看着就觉得安稳——原来时间的痕迹从来不是刻意的磨损,是慢慢长出来的温柔,像这溪里的水,带着绿藻的痕,慢慢流,不急不躁。
没有急着按下快门,只是蹲了五分钟,看蜜蜂抖了抖翅膀,沾着水光飞进了林间,绿藻还留在水面,带着风的痕迹,也带着我沾在指尖的腐叶的湿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