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阿婆去近郊后山采野果的那个晴日,蝉鸣裹着晒软的草叶味漫过来,我攥着洗得发白的布袋子蹦蹦跳跳,专找挂着红果子的藤条,连脚边的车前草都被我踩得歪了歪。
那时候总嫌这些青绿色的黑莓没味道,绕开它们往红果多的地方钻,阿婆却蹲下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串最饱满的青果,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挖野菜带的泥土。她说这才是夏天刚攒够的力气,等晒够了半个月的太阳,才会把甜意都揉进果肉里,现在摘回去,咬开是带着草香的青涩。那时候我不懂,只想着快些摘满袋子回家煮甜汤。
此刻盯着这张特写才忽然怔住,镜头拉近到能看见青果表皮蒙着的薄白霜,细细的绒毛顺着果形铺展开,藤蔓上的尖刺还带着没干透的露水,连扎根的泥土都透着湿润的腥气。原来当年我跳过的不是没熟的果子,是夏天还没完全舒展开的模样,那些被我忽略的青果,才藏着最真实的山野气息。
后来在城里的水果店见过装在透明盒里的黑莓,个个黑得发亮,表皮带着超市特有的亮泽,咬开却少了当年山风裹着的青涩,连带着阿婆蹲在藤架旁的身影,都跟着这些青果子一起,成了被我藏在记忆角落的细节。那天阿婆还说,野果子的味道从来不是只有甜一种,未熟的青涩也是季节的一部分,就像人总要攒够力气,才会慢慢长出甜意。
现在看着这张图,好像又闻见了后山的青草香,听见她在身后喊我别碰带刺的藤蔓,连带着那些没摘的青黑莓,都成了此刻最鲜活的念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