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碰到陶瓶的凉,抬眼就撞进这满枝粉艳。桃瓣攒着细绒,顺着棕褐的枝桠垂下来,连风刮过都带着软乎乎的甜香,是暮春独有的、带着点慵懒的甜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,外婆家后坡的那片桃林。那时候我刚上小学,总攥着竹篮偷跑进去,专挑开得最密的枝桠折,攥得满手都是淡粉的花粉。有次被外公撞见,他也没骂我,只笑着把我手里的枝桠接过来,说留着这些花结桃子,秋后摘下来才够甜。
眼前这枝插在瓶里的桃枝,没有后坡桃林的铺天盖地,却把细碎的粉凑成了一整个春天的模样。瓶身是粗陶的米黄色,和当年外婆家盛酱菜的罐子颜色差不多。连花萼上沾着的细毛都看得清楚,和当年我攥在手里的桃枝一模一样。刚才路过巷口的小园,老板随手插了这枝给我,说暮春的桃花快谢了,留一枝当念想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瓶里的桃瓣晃了晃,有一片轻轻落在桌角的棉麻餐布上。我盯着那片浅粉的瓣,忽然就想起外婆坐在门槛上择青菜,竹篮放在脚边,抬头就能看见后坡的桃林,粉白的花影落在她的鬓角。那时候的日子慢得连花瓣飘下来,都要数着它要落多久才沾到泥土,连蝉鸣都要等上好久才从树林里传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