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河湾的湿意蹭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蹲在滩涂的碎石坡上喘气。刚才沿着河岸走了半里地,鞋面上沾了半干的泥点,连呼吸里都飘着芦苇的淡香。
抬眼就看见那只白鹭,白羽毛在晴光里亮得像揉碎的月光,黄爪子轻轻搭在半浸在水里的碎石上,正慢悠悠挪动脚步。它的脖颈微微前伸,尖喙沾着一点细碎的水光,像是刚啄过水里的小螺蛳,连翅膀都没急着展开,只随着脚步轻轻晃着。
远处老渔人的木船系在岸边的柳树上,缆绳被风扯得轻晃,发出细弱的吱呀声。我不敢挪动半步,怕惊飞这滩涂里的常客——毕竟这片河湾的安静,已经被它走了许多年。偶尔有小水虫从水面掠过,它也只是偏头看了一眼,脚步没停半分。
白鹭顺着水流的方向踏过碎石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仿佛在丈量这片滩涂的温度。风又吹过来,把它的羽毛吹得微微起伏,带落几滴碎浪,溅在我的鞋尖上,凉丝丝的。我盯着它的黄爪子,看它绕过一块滑溜溜的青石,拐进了更深的芦苇丛里,连影子都没留下多少。
直到它的身影彻底隐进芦苇荡,我才慢慢直起腰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。刚才赶路的疲惫早没了影,连风都像是慢了下来。原来有些安静的时刻,是连风都愿意为它放轻脚步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