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塘边的软草时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刚才还只看见水面浮着细碎的金箔似的光斑,等视线沉进取景框,才发现那片光斑底下藏着半片鸭掌——是只刚从芦苇丛边缘钻出来的野鸭,正顺着塘水的缓流慢慢往前滑。
它的颈羽沾了点落日的余温,每一片绒毛的边缘都镶着浅金的细边,划开水面时没有带起大朵水花,只是把平滑的镜面扯出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转瞬又被晚风揉回原状。水面的倒影跟着晃了晃,又很快重新粘回水面,把天空的残色和鸭身的棕褐搅成晕开的暖色调。
没敢挪动半分,连手指都不敢按快快门。连塘边停着的小蚂蚱都收起了触须,陪着我蹲了这半刻钟。原来所谓的自然观察,不是凑得近就能看清细节,是要耐下心等——等风停一瞬,等野鸭的动作慢下来,才能看清鸭掌蹭过水面时带起的微末波澜,才能接住那缕转瞬即逝的金辉落在羽毛上的光泽。
日头往山后沉得更快了,那只野鸭也慢慢滑向对岸的芦苇荡,身后的波纹拖成细细的金带,直到完全隐进草叶的阴影里,水面才重新铺回完整的鎏金镜面。刚才的细碎动静像没发生过,只有取景框里留下的画面,还留着那半片鸭掌的淡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