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先碰到的是一层薄尘,再往下,是葵盘边缘磨得发毛的硬边。这是去年伏天晒透的陈葵盘,当初攒着收籽的饱满花盘,如今边缘的花瓣残片早被风卷走,只剩托着籽实的底盘。
当初鲜亮的明黄底色,早就被盛夏的太阳晒褪成了偏棕的暗黄,边角被檐角的铁挂钩蹭出几道浅锈痕,是去年冬天下雪时,挂钩上的冰水滴下来浸的。槽里还留着几个干瘪的籽实,凹进去的纹路里嵌着细尘,像是攒了大半年的细碎时光。
小时候总蹲在檐下翻找饱满的葵籽,那时候太阳晒得人鼻尖冒汗,奶奶会把晒好的葵盘搬去院里敲籽,壳脆得一敲就掉,碎末沾在青石板上,引得院角的鸡群过来啄食。如今这盘被留在檐下,没有再敲过籽,风从巷口的梧桐叶缝里钻进来,卷着一点晒过太阳的草木味,蹭过葵盘的纹路,没什么特别的声响,却像在说当年的旧事。
没人刻意收着这盘,只是每次扫檐下的时候,都顺手把它往角落挪一点,怕被雨淋得发潮。它就安安静静靠在砖墙上,把褪色的痕迹、锈点,还有偶尔落在上面的鸟粪痕迹,都当成了自己的装饰,没有刻意的感伤,只是看着它,就想起当年敲葵籽时,指甲缝里沾的葵壳碎屑的触感,还有奶奶递来的温茶水的味道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