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暮色的凉意漫过来的时候,我正靠在湿地的土坡边歇脚。裤脚沾了点带着湿气的草屑,远处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沙沙响,太阳已经沉到芦苇丛后面,只留半片橙红的光铺在湖面,那只苍鹭就站在没过小腿的浅水里,白羽被染得暖融融的,红喙尖挑着一点细碎的水光。
之前总觉得独处得找个封闭的小空间,关上门才能躲开杂声。今天却就这么蹲在草坡上,没带手机,就盯着它看了快半个钟头。它没动,连翅膀都没抖一下,就那么立在水面上,爪子陷在软乎乎的泥里,安安静静盯着水面看,好像在等什么,又好像只是在发呆。
偶尔有蜻蜓掠过水面,点出一圈细碎的波纹,它会歪一下脖子,圆溜溜的黑眼睛跟着转半圈,又很快静回去。没有游客的脚步声,没有远处工地的声响,连湿地里的虫鸣都压得很低,整个湖面就只有它的影子,和被风吹得慢慢晃开的涟漪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,我也没抬手去理,就这么陪着它,陪着这半片暮色下的湖面。
直到暮色再沉一点,湖面的光暗下去,橙红变成了灰蓝,它才轻轻挪了挪脚,往芦苇丛的方向站了站。我攥着手里的半瓶凉白开,瓶身已经凉得贴住了掌心,忽然觉得刚才飘在脑子里的那些待办琐事,好像都跟着这湖水晃远了。没有刻意去放空,也没有逼自己静下来,就这么看着一只鸟站在水里,好像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