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到一片带着凉露的荷花瓣时,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在荷塘边坐了快一个小时。这是入夏后的第一个清晨,太阳刚擦过对岸的竹梢,把碎金似的光铺在水面上,满塘的绿荷叶挤挨在一起,间杂着几朵粉荷花。最靠近岸的那朵开得刚好,外层的花瓣已经舒展到最大,带着被晨露浸软的粉,内层还裹着一点点嫩白的花苞尖。
本来只是想赶早班公交前绕路歇会儿,上周连轴转的活计把人熬得连喘气都带着急劲,总想着找个没声响的地方松松肩。没带手机,连口袋里只有半包没拆的薄荷糖,就着荷塘的风慢慢含着,连甜味都被风揉得淡了。
周遭静得很,只有荷叶翻卷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布谷鸟轻叫。风掠过水面时,带着荷叶的清苦和荷花的淡香,裹得人连骨头都软下来。刚才还攥在心里的那些报表、待办、没说完的话,好像都被这满塘的绿意给揉碎了,顺着水面的涟漪漂走了。
等回过神的时候,太阳已经挪到头顶,荷塘的晨雾散了大半,荷叶上的露滴都顺着瓣边滑进了水里。摸了摸裤脚,还沾着草叶的湿痕,凉丝丝的。这时候才发现,原本紧绷的后颈已经松了,连呼吸都变得平稳,好像刚才那些压人的疲惫,都被这粉荷和绿影给慢慢消解了。
直到远处传来公交的鸣笛,才赶紧起身拍了拍裤脚的草屑。风又吹过来,把一片细碎的荷花瓣吹到发顶,轻得像一声没说出口的招呼。这时候才觉得,刚才憋在胸口的闷意散了大半,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