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，外婆家的南院围墙上，爬满了这种串着橙红小花的藤本，风一吹就晃成一片流动的暖光。那时我总搬着磨得发亮的小竹凳蹲在墙根，攥着半块刚从灶上拿出来的红糖红薯干，盯着花簇看半天，连外婆喊我吃饭都听不见。
后来想起，有一回一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鸟，尖喙直直扎进最饱满的花筒里，翅膀扇得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掉，沾在它绒乎乎的颈间。我吓得连呼吸都放轻，怕惊走这个小小的小家伙，只攥着红薯干的手沁出了黏糊糊的汗。外婆端着搪瓷缸走过来，搪瓷缸沿磕着我的竹凳边，说那是吸蜜的小鸟，专挑最甜的花啄，你别吓它。那时候的风裹着藤叶的青气和红糖香，把外婆的藏青布衫吹得轻轻晃，檐下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。
现在坐在出租屋的阳台，刚把网购的干花串挂在晾衣杆上，忽然就看见那点熟悉的红影掠过。它的翅膀快得像没留下影子，只在楼下绿化带的橙红花簇间打了个转，就往更高的树影里飞远了。
楼下的栀子开得正盛，香得发腻，和当年外婆家的红糖香、藤叶青气不一样，却也带着一样的暖烘烘的午后气息。我对着半空举了举手里的茉莉茶杯，像当年攥着红薯干那样，忽然就红了眼眶。原来有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画面，不会因为时间久了就褪色，反倒像被按下了慢放键，每次想起都能看清当时的风、花瓣的纹路，还有那只小鸟翅膀扇起的细小微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