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第一次摸羊耳朵草的午后,是外婆家后院最安静的时分。墙根下那丛草铺得满满当当,银绿色的叶片裹着一层细绒,连阳光扫过的时候,都像是蒙了一层半透的柔光。
那时候我总攥着半块冰棒蹲在旁边,指尖轻轻碰一碰叶片,软绒的绒毛就蹭得指腹发痒,连冰棒融化的甜水顺着指缝流下来,都和这草木的温软缠在了一起。外婆坐在竹椅上择空心菜,竹篮放在脚边,看见我总喊别使劲捏,说这草的绒毛是给小羊准备的,蹭掉了就不像样了。她还会摘两片干净的叶子,揉碎了敷在我被蚊子咬的脚踝上,说村里老人都这么用,止痒比啥都灵。叶缝里藏着几株淡粉的小花,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,像我藏在布兜里的玻璃弹珠,只在偶尔有风晃过的时候,才露一点颜色。
前阵子在城郊的园艺市集逛,远远就瞧见了这丛草。摊主摆着几盆,银绿的叶丛间挑着几支淡粉的花,和当年后院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。我伸手摸了摸叶片,还是当年那种软乎乎的痒,连带着记忆里外婆家的槐花香都涌了上来。市集的背景是淡绿色的围挡,和当年后院的土墙色调竟有些重合,风刮过展台的声响,也和当年后院的风没什么两样。
后来才知道这草叫绵毛水苏,是多年生的观赏草本,也是能入药的草药。可我从来没记过这些名头,我记着的从来都是指尖沾着的草绒细痒,还有外婆择菜时竹篮碰着地面的轻响。那些藏在软绒叶丛里的粉色小花,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花,只是很久以前的夏天里,最不起眼也最安心的小点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