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檐下的竹篮还留着半篮刚捡的野枣,忽然就听见篱笆上的轻啼,抬眼就看见这只灰褐小雀正收拢翅膀歇着。
入了秋末的晴日总是这样,风裹着晒过的玉米秆香气,田埂边的杂树落了不少小果子,都是村里老人说的“雀儿粮”,从前三餐里捡来煮进粥里的东西,如今倒成了这些小生灵的早食。今早的粥就是用前几日晒的小米熬的,配了点腌的胡萝卜丝,末了还啃了两个刚蒸的红薯,都是院后地里收的,和这雀儿啄的野枣同属这片乡野的秋味。
它的羽毛沾着点晨间的露水汽,没敢多动,只歪着脑袋看院门口的大黄狗踱过去,忽然想起前几日婶子说,今儿要蒸南瓜发糕,拌了点麦麸撒在篱笆根,本来是招引斑鸠的,倒先招了这只安静的小雀。风轻轻晃了晃篱笆上的枯藤,它也跟着晃了晃尾巴,没啄面前的麦麸,倒是盯着院角那盆开残的万寿菊,好像在数上面剩的几朵小花。
乡野的时节从来都和这些小生灵绑着,春末有燕子叼泥做窝,夏夜里有布谷叫着催插秧,到了秋凉,就只剩这些不怕人的雀儿,守着篱笆边的残果,等着农人们收完最后一畦菜,把剩的饭粒撒在墙根。这几日的傍晚,我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,就着夕阳喝一杯凉白开,看它们在篱笆上跳来跳去,偶尔有雀儿叼着一颗野枣飞进林子里,那大概是要回去喂窝里的小雀吧。风又吹了一下,这只小雀终于啄了一口麦麸,歪头咽下去,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田埂,好像在等什么同伴飞过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