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的阳光把山坳的草地染成浅金,我顺着田埂往牧场走,鞋底蹭过枯草的沙沙声里,忽然就顿住了脚步。
坡地中央蜷着只黑面小羊,犄角卷得像两弯细月牙,眼睛半阖着,连耳朵都贴在蓬松的绒毛上,连呼吸都慢得像被风揉软了。它的羊毛厚得像裹了一层黑绒毯,连下巴的绒毛都垂到了脚边的草叶上,连草叶都被压得微微弯着,像是怕碰碎了这团软乎乎的安静。
我站在离它三四步远的地方没敢动,怕惊散这团软绒。风卷着青草的甜香擦过鼻尖,远处的农舍飘着细烟,连偶尔传来的牛羊铃铛声都远得像隔着一层薄纱,连身边的蚂蚱跳开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我盯着它的眼睛,发现那瞳仁里盛着的全是山坡上的阳光,一点多余的杂念都没有,像把整个山坳的静都收在了里面。
以前总想着要去多远的地方看风景,要找多特别的景致,这刻才明白,最让人踏实的松弛,不过是站着看一只羊蜷在阳光下打盹的几分钟。不用赶路,不用赶时间,甚至不用做什么,只是站着,看风把它的绒毛吹得轻轻晃,看阳光在它的角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我没待太久就转身走了,没敢碰它的绒毛,也没敢发出一点声响,那股沾在袖口的草香,到现在都没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