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3日上午,西安中院刑事中法庭内,男子张某某涉嫌入室故意杀害前女友万某某一案公开开庭审理。张某某与被害人万某某曾系男女朋友关系,二人于2025年4月分手。分手后,张某某多次纠缠万某某遭拒,遂预谋对其实施侵害。
在法庭的最后陈述环节,张某某说道:“首先我要对死者致以最崇高的慰问。”话音落地,旁听席传出一阵冷笑和不屑声,坐在前方的万某某母亲再也无法忍受,对他吼道:“你不要侮辱我的女儿,你不配!”
庭审中,控辩双方围绕张某某是否有故意杀人企图、是否存在自首行为等焦点问题展开多轮交锋。庭审伊始,张某某就表示自己没有主观的杀人企图,属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犯罪。检方在庭上列举多项证据予以反驳,详细陈述了张某某实施伤害的全过程。

▲万某某母亲开庭前接受媒体采访
“谈恋爱是年轻人之间一件很美好的事情,是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、相互成就,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尊重。但你尊重过万某某吗?你想把她打晕装进行李箱带走,你对她就没有一丁点尊重,更不要提爱了。”
面对检察官的质问,张某某没有回答,在最后的陈述中张某某提出了一个要求:“我可以看一眼我的母亲吗?”但随着庭审的结束,面对旁听席上群情激愤的群众和难以自持的家属,张某某很快就被送出了法庭。
令人窒息的“占有”
实时查看女方行踪,曾因她穿短裙吵架
张某某和万某某为高中同学,2024年初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,彼时张某某在广东上大学,万某某在西安就读,异地恋的日子里,两人靠微信和电话维持联系。
据万某某母亲后来回忆,这段恋爱很快让女儿感到不适,因为张某某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,双方的联系异常频繁。“非常频繁,每天每时每刻都是这样。”张某某如此形容他们之间的状态。
这种频繁很快演变成了令人窒息的“占有”。两人恋爱期间,张某某曾通过苹果手机的位置共享功能实时查看万某某的行踪。后来在被问到“为什么要监控她位置”时,张某某说:“我这个人占有欲比较强,想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放在很重要的位置。”
张某某的控制欲还渗透在日常细节中。他曾因为万某某穿短裙或者他认为“暴露”的衣服而吵架。“就是在别人看来很正常的衣服,他不让万某某穿,他们有几次吵架就是因为这些事情。我后来就听万某某说过,张某某很容易情绪化,把一件事情放大,相处起来很累。”万某某同学薛某回忆。

▲万某某生前与母亲参加毕业典礼合影
而两人的分手,源于张某某的一次“试探”。2025年4月份左右,一次争吵之后,张某某提出了分手。“我认为就是平时吵架闹矛盾,因为之前有过多多少少的拌嘴,我想这次应该和之前差不多,但是看到她这么确定,这是出乎我的预料。”张某某回忆,他试探性地提出了分手,没想到对方欣然同意。
在张某某确认两人正式分手之后,他曾经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挽回这段恋情,花费了4800元购买情感咨询服务,甚至精心制作了一本定制相册,里面放满了两人的合照,连同手写信一起寄给万某某。然而,这些举动并未能打动万某某。万某某同学薛某证实,万某某分手意志坚决。
警方后来调取的证据显示,2025年5月4日的聊天记录,万某某回复张某某:“我想说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,我以后会幸福的,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扰我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何必缠着不放呢?我相信加微信是为了体面一点,你别想太多,如果你执意要发信息给我打扰我的话,我只能删掉了,谢谢配合,我们之间不可能的。”最终,张某某的微信被万某某拉黑。

▲万某某
多天跟踪踩点后
带着木棍和行李箱敲开了门
逐渐心灰意冷后,张某某投入到考研当中,但“跟她谈恋爱确实是我有史以来最深刻的一个人,是我最喜欢的女孩”。张某某自述备考压力很大,想通过回忆与万某某的美好时光来缓解情绪。
2025年11月,当他再次点开万某某的抖音账号时,突然发现万某某已经有了新男友。同年11月12日起,张某某开始跟踪万某某,在她居住的小区附近踩点。
警方后来在张某某手机备忘录中提取到他跟踪的记录:11月13日,“妈8:40出门走路去上班……万7:10出门骑车去地铁站”;11月16日,“6:55没开灯,车在充电桩7:48起床,妈8:40出门”;11月19日,“6:40到XXX地铁站晚7:01出门骑车”。
万某某没想到,分手已过半年,自己和母亲的生活会在张某某的“监视”之下。
在张某某的手机相册里,存着偷拍万某某家窗户、阳台、电动车停放位置的照片。而拍摄万某某卧室窗户,是为了从窗帘是否拉开确认对方有没有睡醒。
11月22日凌晨1时许,张某某驾车回到自家位于西安市鄠邑区某村的民房。监控显示,他取了一个32寸白色行李箱,一根木棍——红棕色、上有多颗铁钉的木棍。检方指出,挑选木棍的过程“是有选择性的,不是随便拿了一个就走”。当天上午,他带着工具前往万某某所在的小区蹲守,发现万某某与母亲一同外出,未能得逞。
第二天早上8时许,张某某驾驶父亲的车,携带行李箱、木棍、望远镜等物品再次来到小区。他拉着行李箱进入单元门,将行李箱放在四楼到五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,自己在楼道内蹲守。
随后,万某某的母亲出门上班。张某某在楼下用望远镜观察,确认其离开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:“8:41
妈出门倒垃圾去上班没骑车,家里没开灯,疑似还在睡觉”。
确认万某某独自在家后,张某某敲门了。他谎称是快递员,万某某开了门——她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已经分手半年的前男友。
“我错了,我们复合”
被害人求饶没能阻止暴力升级
门开后,他先用拳头击打万某某的头面部。万某某求饶了。张某某在庭审中承认,万某某当时说“我错了,我们复合,我们结婚”。但求饶没有换来任何停手。他继续殴打,直到万某某失去意识。
随后,他试图将万某某装入行李箱带走,但万某某在此过程中苏醒了,开始反抗。张某某供述称,“她这个时候死抓着我的衣服”,他“出于本能的意识,就想让她快点窒息”。
他再次用拳击打万某某的左胸部位——供述中他说,“我心想人的心脏在左侧。”后来警方在他的手机中发现,张某某搜索记录有“如何将人打晕”的记录。
不断地施暴中,张某某抄起那根带钉的木棍,向万某某砸去。木棍打断了,但施暴仍未结束。张某某在供述中承认,“想让她窒息”。尸检鉴定显示,万某某系被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。颈部正中11厘米乘6厘米范围可见多处挫伤,双侧喉骨骨折。
法医鉴定还显示,万某某头面部有数处挫裂创,创缘不整齐,损伤特点证明是那根带钉木棍留下的。
10时55分左右,表姐周某某受万某某母亲委托前来查看。张某某开门,谎称万某某不在家,将其骗离。周某某下楼后,张某某试图将尸体拖到四楼楼道营造不在家的假象,失败后又拖回室内。他脱下沾血的外裤,连同作案木棍、万某某的两部手机一起装进双肩包,下楼逃跑。
楼下,周某某认出了他,上前阻拦并拽落了他的双肩包。张某某弃包后驾车逃跑。途中,他将万某某的手机从车窗扔进了沣河,还两次与其他车辆发生车祸。当日20时15分许,警方在某村一处废弃民房将其抓获。
“不是慌乱,是毁灭证据”
检察官驳斥“深情”人设
7月13日的庭审中,张某某始终重复着一个说法——这只是个“幼稚的计划”。他只是想把万某某,用行李箱装到老家,然后质问为什么要分手,他没有杀人的故意。他称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“太爱”万某某。
检方认为,张某某的当庭供述,给他自己立了“深情”的人设。但最后证据一步步拆穿了这套说辞。
检察官首先指出,如果只是想“谈谈”,为什么要准备带钉木棍和32寸行李箱?为什么要提前十二天跟踪踩点、记录母女出行规律?为什么要准备望远镜?“从11月12日开始跟踪,11月22日凌晨专门回老家取作案工具——这不是临时起意,这是精心策划。”
针对张某某辩称“不知道木棍上有钉子”,检方当庭出示了物证——那根红棕色木棍上的铁钉显而易见。
针对“只是想打晕”的说法,检方出示了张某某手机里的搜索记录——11月22日,他搜索了“如何将人打晕”等内容。
针对“慌乱中失手”的说法,检方指出一个关键矛盾——张某某一直说自己“很慌乱”“脑子一片空白”,但他作案后清理现场血迹、拖地、欺骗来访的表姐、试图转移尸体、换掉沾血的裤子、拿走被害人手机、驾车逃逸、途中丢弃手机。“这说明你头脑清醒,有意识地在毁灭证据、逃避侦查。”
检方最后陈述时说:“谈恋爱是年轻人之间一件很美好的事情,是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、相互成就,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尊重。但你尊重过万某某吗?你想把她打晕装进行李箱带走,你对她就没有一丁点尊重,更不要提爱了。”
“你没有把万某某当人看,也给大家暴露出来,你对法律没有基本的尊重、敬畏。你毁灭了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命,你也毁灭了自己的人生。”当检方发表完毕后,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。
随后,法庭进入最后环节,被告人陈述发言。张某某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稿子,用着庭审中自始至终平静的语调念起时,审判长打断了他的念稿,要求其可以庭后上交。
随着法槌落下,审判长宣布择期宣判,张某某被押出法庭。紧随其后一个身影试图追打,后被法警制服。那是万某某生前同学,当值法警将他劝起身后平复心情,他跟随其他同学来到法庭外,无言地蹲守在哭泣中的万母身旁。


